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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零六年的最后一天
 
 二零零六年的最后一天

刚上中学,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。

那是新生报道的第一天,我坐在第一排,什么人都不认识。老师让排头的同学收什么钱,我便挨个收下去,在收到第五排的时候,抬头瞥到了她的脸。当时我失了态,怔怔地看着她,钱都忘了收。

这是十年零四个月以前的事情了,我还记得那么清楚。

那时喜欢闷闷的。同学们都很坏,有人因为我在课堂上抢答了几个有难度的问题,就愤愤地看不起我。老师们也很坏,有些问题本来是不想让学生答,如果他们有这个想法,一定有个询问的表情,语调上也有变化,会看脸色的同学立刻把书上的句子七嘴八舌地念出来,这样大家都很满意。那时候课堂上的规矩,我不懂,总是打破它,於是老师也很讨厌我。他们联合起来,把我弄到了最后一排。
作为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是很容易学坏的。中国中小学的排座位,原则上按照成绩来,个别家长打过招呼送过礼的另算,像我这样的也另算。於是我和坏孩子中的坏孩子排在了一起,有人陪我说悄悄话,就没心思抢答老师们准备自己回答的问题了。第一次考试,比入学成绩下降了五十名。我回家挨了打,父母着急地给某某人送了礼,班主任很高兴。

再不久,我就调回了中间,正好坐在她的后面。

学习嘛,是再也好不起来了,当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成了坏孩子,他就很难再好起来。但那时候我很幸福,因为可以天天趴桌上看她的背,一头留到脖颈的黑头髪。她的头髪很漂亮,我从未见过这样天生丽质的,乌黑发亮,像绸缎一样披下来的头髪。虽然不是长髪,但真的很飘逸。

因为我闷闷的,她也很少跟我说话。那时候班里的男生有九成都暗恋她,我属于根本没有希望的类型。没有希望,这不表明本人不够帅,事实上,据后来回想,当时班上最俊的难道不是我吗?虽然上大学之后遭到室友的质问:「一天不自恋能死啊?」,但是,至少那时候,本人真的是最帅的——然而也是最不成熟的,要不是天真到那种地步,就不会被狗日的老师糊弄着玩了。唉。

没有女生会喜欢不成熟的男人,豆蔻年华的女孩子更是如此。所以我混得很惨,直到三四年后才熬出头来。

她的脸庞是典型的纯美风格,要不我当初怎会看呆了呢。身材不能说修长,但是极为窈窕。那时候看《神雕侠侣》书,就经常把小龙女想象成她的样子,把杨兄弟想成我的样子,后来老大不小的尹志平跑去干那种龌龊的事情,让我很生气。我想,如果是本人去干这种事情,绝对不会这么龌龊,最后闹得身败名裂,自杀谢罪,临死还不被龙MM谅解。对待纯美的女孩,一定要有纯美的风范,尹志平那种人,简直是和八戒一样的,而且没有猪八戒聪明,所以太恶心了,根本死得不够惨。

那时大家的身体都刚刚发育,每到夏天,全班男生共同的嗜好是偷窥女同学的小馒头,还有漂亮女老师的大馒头。具体方法有请教问题、反光镜、望远镜不一而足。最便宜的莫过于坐在女生正后侧偷看,我就是坐在那个全班男生最艳羨的位子。她有时穿着可爱的小背心,可以轻易看到腻白的胸脯,有次浮光掠影地看到了乳房的全貌,陶醉得没有缓过来,差点被发现。我到现在还隐约记得当时看到的少女乳房的样子。

虽然是少年的暗恋,不算真正的爱,但是深挚到了极处,连做淫梦都是念念不忘的。有一次梦见她在洗浴,朦胧雾色中像是白玉雕的女神一样,依然是纯美的风格,很少色情镜头。水光之中,玉臂润足,曲线玲珑。恍惚中她擦干身子走出去,月辉之下,冷艳不可方物。有意思的是我竟在梦中背起了诗经:「月出皎兮,舒窈窕兮,有美一人,婉清扬兮!」,而诗经中好像并没有完全相同的句子,这是我在梦中乱七八糟拼出来的。

梦中的她回到卧室上了床,翻个身就睡着了。我的视角转向她侧躺的裸体,先是由上而下地俯视:她用一条毛巾被横遮过肚脐和腰围,露着大半个屁股,更不用说两条光裸的大腿。下面的手臂无力地搭在床上,手掌向上,另一条遮过乳房,手心对着床单。视角慢慢放低,我也好像成了一个实体,站在她床侧,慢慢跪下,对着她的屁股。

月亮光从窗外透进来,一切情境好像是真的一样。我也身在梦中不知是梦,下身涨着,情欲撩然地看她被月光涂抹上一层清辉的屁股。两个肉感无比的半球以美得不可思议的弧度紧密闭合在一起,似乎诱惑着人去一探里面的究竟。我知道轻轻地掰开它们,就可以看到少女最秘密的孔穴之一,但竟然犹豫了。因为这样看着已经是对心中女神的亵渎,进一步无礼,难道不是玷污了这个纯美女孩的贞洁吗。我在梦中还这样想。

她突然翻了身,手从乳房上挪下来,放到小腹上。她的脸依然在月光不到的暗处,但我知道她的眼睛是紧闭着的,她是熟睡着的。我大胆地凑到她的胸前,看见她的两个小太阳。真的是小太阳,两对肉团,像太阳一样在暗夜里发着光,粉腻香滑,盈盈一握。它们纤巧的形状,和我曾经偷窥到的一模一样,但在这时向我展示了全貌。粉红的樱桃粒那样乖的生在肉嘟嘟的小丘上,真想亲一下。
但我直起身来,惊讶地发现她现在的睡姿很不雅。她翻过身后,正躺在床上,两条腿叉开,毛巾被滑落一边,露出半侧小腹。更让我几乎脸红的是,梦中女孩的私处完全露了出来,黑色的毛丛扎着我的眼。

我那时还年少,对女人的私处没有多少研究,因此梦中的那个部位也是不清不楚的,何况她的腿并没有大分开,只露出阴阜而已。

迅速吸引了我的注意的是她那两条很写意地分开的腿。我是很喜欢女孩子的纤秀脚丫的,而她的脚丫就那样支棱在床尾,一只距离床面四十五度,一只三十度左右的样子。粉红色的指甲,不像是染了丹蔻,因为颜色极自然。我走过去,正对着她的脚心,它们是那样的美、那样的嫩,端正的脚掌和脚跟泛着浅浅的红润,细嫩的脚趾整齐地依附在一起。我用手托起一只脚,极其微妙的重量,而且,我竟然触到了她的肌肤,而且是她的脚!那只脚丫无力地摊在我的手掌上面。
我在梦中起了色胆,抓着她的脚脖,把脚掌贴到我的鼻子上,脚心对着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……

作为对美女放肆的惩罚,我没有闻到什么暧昧的气味就醒了过来,心跳很快。大概是这种心跳把我弄醒的。然而口鼻处仍然像贴着她的暖暖的脚丫儿一般,舒服得很。往下面一摸,湿湿的。

连这个梦也是很久远的事了,我做过不止一个关於她的梦,而这个居然是最出格的,因为她在梦中始终是裸体,我竟然斗胆摸了她的脚丫,还把它亲在嘴上。
和她做了两个月的前后排,三年同班同学,六年同校同学。然后人家考上了名牌综合大学,而我则进了一个龌龊的工科大学玩机油。

说到那个没有一点人文气息的地方,连念诗都有机油味。一次选修课居然出现了「论语选读」这种稀罕东西,我们都很希罕地跑去听,结果那个混账一句话念出三个错别字,我恨不得上去掐死他。本人怎么说也是个半瓶子的文学青年,怎么可以忍受这种虐待呢?我承认,这年头热爱文学的的确少了,但不代表哥们都是文盲啊。那个傻×,把《论语》的「论」念成去声,书名都念错,糊弄鬼啊?
在那个环境里,是很能消磨人志气的,她的影子也逐渐模糊了,到最后一两年,我几乎不再想起她。那个不懂事的花癡少年,也早已不见了。

直到月前一次跟老友W 的谈话,上天入地几个小时之后,说起中学的事情,才偶然谈到她。他说:「你不知道?她现在跟你一个城市的!」,我心头起了异样的感觉。从他口中得知,她考到这个城市念研究生,就在×大。

他对她颇不以为然。我好奇地询问原因,他说,「贱!」。他给我分析了她中学六年错综复杂的恋爱关系史,得出这个女人用情不专的结论。这消息对我倒无所谓,因为那时的我虽然傻傻的,对这些事情多少知道些,据我所知,一直是那些男人把她当宝贝来抢,而她巧妙周旋其中,偶尔甩掉两个弱者。她是极聪明的女孩,料想没人能占了便宜去。

但W 告诉我的另一件事,让我很难接受。他说,前些年大家念大学时候的一次同班聚会,那几个追过她的痞子绕在她周围,她口中一个一个「哥」叫得可亲热了。

那次聚会我也在场,和她不在一个桌,只匆匆瞥了几眼,勾起几分酸酸的滋味。她这些举动我是没看到的。我想象不出一向清纯的她在酒席上叫人「哥」的样子,人真的变了。我听完后变得沉默,聊了几句,就送别W ,回去蒙头睡觉。
南方的冬季湿冷湿冷的,让在北方上了四年学的我一时不太适应。大家都是刚出校门,各奔前程,个别大专毕业的同学已在社会上打拼了两年。小时候一个个单纯的样子,现在都真正心如其面了。变了变了,谁都变了,我难道没变么?
我本无意於再见她,但自从知道了身在同城,心里总想看一看也是好的。就这样想着,我今天起步走向×大。

星期日的早晨阳光明媚,我很快凭姓名查到了她的寝室号码,抱着试试运气的态度,敲开了她们寝室的门。

一个样子很悲戚的女生出来,「您找谁?」

「您好,我找苏兰。」

又有两个女生走出来,她们有人像是刚哭过。

「我是她中学同学,请问她在吗?」

「…嗯……她早上出事了。」

「什么事?」

「我们刚吃完早餐走出来,她突然就倒下去了」,一个圆脸的女生说,「我们把她送到医院,刚进去没多久,医生出来说说是猝死——」,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
这句话把我木在那里,一时不知所措了。十年来长久爱恋着的她竟……?好像被人突然摘去一颗心,身体空旷得无以复加,若周围没有人,简直要委顿在地上。

「您不要太难过……医生说不明白死因,我们给她家里打了电话,他们正在赶过来……她的遗体停在×院。」

我告辞出来,虚虚地飘出校门,搭车去×院。她果然是猝死在今晨八点五十三分,才两个多小时。我找了一位医生朋友,由他带我走到太平间。

守门老头一副邋遢样子。我谢过那位朋友,走进阴冷的房间。

一切都是阴冷的,他带我走到那个编号十六的大铁柜,用手打开,然后拉出一具人体。

我没来得及辨认是不是多年未见的她,心便猛烈地跳起来。

因为摆在面前的是具光裸的屍首。在拉出来时,铁架床顿了一下,屍体的乳房、小腹和大腿上的肉便同时一抖,我下面立马硬了起来。就像十年前呆看她的脸一样,我站在这具横躺着的精致绝伦的人体跟前,片晌间就这样傻站着。
然后才把目光转向女屍的脸。

那张脸平静无比,一如她突然失去了生命的躯体。纵然苍白得很,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,这些年她的模样有变化,但我总能认得。她的眼安详地闭着,长长的睫毛略弯,就像熟睡了的样子。嘴唇没有一点血色,微微抿着。

很奇怪,听说是没来得及正式抢救就宣告猝死的她,又没有经过手术,怎么会被脱光了停在这里呢?而且我看她身上,也没有动过手术的缝合痕迹,衣服是什么时候除去的呢?

「都是这样光着的吗?」我问老头。

他好像怕是家属,说,「会穿的,刚进来,还没来得及穿。」

「她的衣服呢?」

他拿来她的衣物,都在一个袋子里。

「您现在给她穿上吧。」

於是老头把衣物一件一件摊开来,挑出内衣内裤,然后把她的上身抬高,我帮忙扶着肩膀。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世界接触到她的肌肤,没想到会是这个场合。不论人生前如何,死了就全部叫做「屍体」,它们不再是人,而是物,人类的一切对它们不再有意义。不论一个平日如何看重自己身体的女人,死后却被可以这样被脱光了看。屍体有点僵,就这样直直地挺着,我摸着她冰凉的肩膀,已经冷透了。随着上身离开屍床,她的头往后仰着,突然嘴巴张开了一些,露出牙齿。和灰白的嘴唇相比,露出来的门齿稍稍泛黄,不过平日一定是樱唇皓齿的。
一头曾经那样打动过我的秀发完全地下垂着,我看着她光洁的额头,觉得很凄惨。

老头拿起内衣,举起她的右手套上去,然后由我扶着头,套上她的脖颈。
「等等」,我说。老头扶着她的身子,我从衣物中挑出乳罩,「漏了这个。」
乳罩是吊带的,我们只好把已经套了半截的内衣又脱下来。我抬起她的胳膊,把吊带挂到她肩膀上,我留意到她腋窝中有细细的腋毛。最后把罩杯扣在两个肉团上,后面拉上纽扣就弄好了。她的乳房比当年我在梦中所见丰满多了。背部光洁如绸缎,没有出现屍斑。

在老头重新给她套内衣的时候,我拿起粉色的内裤端详了一下,确认了正反面,走过去替她穿上。她脚丫的尺码也比我梦中看到的大了些,但仍然是那样纤细洁白,左脚拇指上套着个纸牌。一摸冰凉,而且没有了肉感。算算不过两个小时,没想到她僵得这么快。把内裤从脚沿着腿套上去,到大腿根处有点紧,大概女孩的内裤都偏小。

她的双腿不是紧紧并在一起,可以清晰看到黑色毛丛中的那道肉缝——我曾无数个日夜所想往的地方。老头这时把内衣套上了,架起她的双腋,让屍体的臀部离开了钢板床,我把这件略小的内裤拽上她冰凉的臀部,紧紧裹住。内裤盖上她阴阜的时候,我盯着那个地方,心中颇想看看下面的风光。但仍然很快套上了。
袜子是白棉质料,脚掌脚跟两处有泛黄的汗渍。我把她左脚的屍牌摘下,将袜子卷成卷儿,给她慢慢穿上。看老头穿的,就不如我仔细,微微皱着。她的脚已基本没有了肉感,但脚掌脚心滑滑的,像是运动过后自然风干的触感,仍然挑逗人。

整套内衣都是白色,穿上身显得很清纯,很性感。给内衣整理褶皱时我不断碰到她身上的肉,竟然起了性欲,简直有心如火撩的感觉。当时脸色大概不太对,但老头没注意。

我们又一起给她穿上毛衣毛裤。这里冬天温度不低,但怕冷的女生都还是要穿上毛裤的。

穿仔裤的时候,我把她双腿提了起来,让老头慢慢顺下去,因为有毛裤套在里面,穿起来是比较紧的。两手攥着她的脚脖儿,大拇指捏在踝骨上,触处皮肉柔细,心中有旖旎的感觉。待全部穿好,系上皮带,除了脸色嘴唇苍白,她宛若昏倒在校园的女孩。我知道,三个时辰前当她吃完饭突然倒下时,也是这身装束的。向她上衣口袋里摸了摸,还有一张饭卡。

我向老头要她的鞋子,他慢吞吞地拿出来。死人要褪下鞋袜套上屍牌,出院时家属若不记得要回,这点遗物大概就归给死屍穿衣的这类老头子所有了,所以他才会藏起来。这医院的遗体管理实在不正规,从死人的遗物上显然可以揩油,这让我感到很不对劲。而且从刚才起脑子里面不断出现一具具漂亮女屍,心中难以抑制一股暧昧难明的感觉。

她果然是穿白色的女式运动鞋,这固然是跟仔裤配套的,但我实在想不出她穿皮筒高跟鞋的样子,也想不出她夏天穿长统丝袜的样子。印象中,她一直是清纯唯美到极点,又是个爱运动的女孩子。

但鞋子没有穿,就在袋子里装着。

「她现在要出院吗?」老头问我。

我正要回答不是,并说明我的身份。但非常莫名其妙地,停顿了一下,微微点头。

「手续办好了?」老头问。

我心中后悔,这是怎么回事呢。我心知自己很不舍得离开她,我心中旖旎的波涛还没有平息下去。但是总不能把她的屍首弄出去啊,这是犯罪的啊。更何况,手续怎么办呢。

「等会就好。」

「我认识××殡仪馆的化妆师,他很行!」

我皱着眉头,心跳得厉害,就像那次在梦里嗅到她的脚丫那样厉害。我对老头说:「我是她的未婚夫,她家人离这儿太远不能赶来」,从口袋中掏出五百元钱,塞到老头手中,「这是点小意思。您看,我不能证明我们的身份,她离家那么远,一切都该由我来照顾,不能老是停在这儿。」

老头眨着眼睛。被人冒领了屍体,工作就没了,说不定还要担上什么关系,可万万划不来。他做出一副拒绝的样子,但仍然把钱在手里攥着。

我想,如果有张两人合照的照片来骗骗他,也许好办些,可惜没有,连张毕业照都没有。我问他:「您识字吗?」

「我高小毕业!啥事?」

我掏出手机,把女朋友的名字改成「兰兰」,然后指着屍牌上的名字,给他看,「我们恋爱很久了,这些都是我们交往的信息」,我把身份证掏出来,心想豁出去了,「不会有错的,您登记一下吧」,我努力让后来的腔调变得哽噎,并做出悲伤的脸色。其实我从一进来便很肃穆沉重,曾经的挚爱这样死掉了,本来就是伤心的。

老头看着我的红眼圈,又攥了攥手里的钱,好像是约摸没有问题。他把身份证号码记下来,「节哀顺变,小伙子!」

当我把屍体送上××殡仪馆的丧葬车,心想小医院的管理真松懈到无以复加,竟然把屍体的管理权完全授予这个老头子。初时还忐忑不安怕人查问,没想到事情来得分外容易。

车子绕过一个无人角落的时候,我叫停并付了出车费用。在司机不解的目光中,我抱着她下了车。

〈着表,已经折腾到下午一点多了,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。她的身体沉沉地压在我怀中,脑袋软软地往后仰着。我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,像依偎在情人怀抱中一样。这时我的心变得特别踏实,她是我的女孩了,我要对她温温柔柔的。

这样走出路口,招了一辆出租车,告诉司机这是我酒醉的老婆。我坐在后排,把她抱得紧紧地。就这样闻着秀髪的清香,车子行驶着,我的心充满着柔情蜜意了。

很庆幸地,直到我上楼打开门,把她轻轻放在床上,都没有碰到一个熟人,连多看一眼的都没有。

我把门窗紧闭,回到卧室。这也许就是色胆包天吧,我想。中午从家乡赶过来的话,坐飞机也要今晚才到,与其让她孤零零地躺在医院,不如躺在我怀里。
打开暖气,把温度调到最高。她如果还有知觉的话,今天肯定冻坏了。我摸着她的小手,冰冰凉的。内衣袖口外露并且皱皱的,那个老头儿没有好好给她穿。「难受吗?」我轻轻地问,把这只手放在嘴上吻着。上次碰到她的手,也是第一次碰到她的手,是在九年前的一个夜晚,我向她借橡皮,趁机碰到了她的手指,还被她瞪了一眼。呵呵,那一眼瞪得可真销魂呢,「杏眼圆睁」!

我很想再看看她的眼,於是拨弄着她的睫毛,慢慢将眼睑打开。一个无神的眼珠看着天花板,完全失去了顾盼的神采,瞳仁放大着。我嘴里含着她的手指,正对着她的脸,她的眼睛也和我正对着,映出我的影子。双睛并不突出,所以不是瞪着我的样子,但仍然是熟悉的眼睛。我说,这次是去看你,现在我看到了你,你也看看我吧,不知道还认得吗。

我放开手,她的眼睛并不闭上,仍是那样半睁着,露出大半个黑色,连着平静的面容,简直有「垂目含慈」的样子,像看着我又不是看着我。如果是不甘心,为什么不显露出哀怨的神色呢?我问她。但她不回答,我便又将这双秀目合上,在上面亲了一下。她脸上有着护肤营养蜜的香味。

含在口中的食指和中指,因吸吮竟出现了几分红色。我想起她是吃完早餐就突然去世了,应该是那样说笑着走出食堂便款款倒地,被男男女女围观着,七手八脚地送到医院的。她的嘴唇现在灰白并且发干,唇间微微咧开一条缝。我拨开来,看到两排整齐的牙齿,和一般人比,算是很洁白了,当然不是像石膏一样白,我在停屍房甚至还觉得有些泛黄色。不论怎么护养,人是不会一点牙垢也没有的,即使是她这样丽质的女孩子。我把鼻子凑上去,想闻出她早餐的内容,但除了牙齿本身的微臭,气味抽象得很。

我皱着眉头,手指划着她的贝齿。两排牙齿不是紧紧咬合的,很轻易就可以打开,里面是粉色的口腔,和略显苍白的舌头,好像还是湿润的。一股混合了豆浆和油炸食品的味道飘进我的鼻子,这便是她的早餐了。我捏着她的舌尖把湿润的软软的舌头拉出来,轻轻吮吸着,上面有她死前进食的味道,还有残留的唾液。
这不是我的初吻,但感受比初吻更加剧烈。我的心猛跳着,双手捧着她的脸,简直要把她的舌头咀嚼下去。我自己的舌头在她口腔内转了不知多少圈,反复舔着她的牙齿。她嘴唇的内侧是香滑腻软的,来回擦着我的嘴,像是回吻一样。
⊥这样趴着亲吻一具死屍,像过了初夜一样漫长。我后来站起身,唇舌麻涩,她则在床上微张着嘴,好像还要。我把她的嘴捏合,苦笑着说,宝贝,够了。
她斜斜地躺在我的床上,依然挺直着,像在停屍板上一样。对於像太平间老头儿那样的大多数人,屍体只是一个记号,代表某个人曾经存在,而本身没有意义,当它们完成最后供人瞻仰的义务,就被烧掉,或者埋下。